现在的年轻人很少知道何勇是谁，对于风云一时的魔岩三杰也所知有限。中国没有摇滚史，它的时间太过短暂，如同昙花一现。因为真正的精神来自八十年代，八十年代的精神一死，摇滚就没有了辉煌。短短十年，所剩下的只是几个真诚生活，却生不如死的人。到2004年，何勇沮丧的描述说，“我们是魔岩三病人，张楚死了，我疯了，窦唯成仙了。”

这很悲哀，因为时代转变太快，以致于不知道怎样生活才好。数十年念兹念兹追寻的理想，一夜间突然一文不值。这种打击实在是太大太大。真正的痛苦不是你在地狱，而是当你已经在地域的时候，却依然怀念天堂。吴晓波在他的书中记载，有一天秦朔采访牟其中，谈起中国这个词时，牟立刻泪流满面，说不出话。这一点现在谁还能体会？中国的钥匙丢了。庞大的国度，就这样沉沉睡去，在这无尽的喧嚣和繁华之中。

后来我在卡玛的广场影像中突然又发现了那个摇滚歌手，仍然愤怒，依然高歌，不过那已经是过去了。直到1994年红勘体育场，何勇再次唱《垃圾场》，才知道愤怒的火并未熄灭，只是已经变成死火，他反复问的是，“人们就像虫子一样 在这里边你争我抢 吃的都是良心 拉出来的都是思想  只要你活着 你就不能停止幻想 有人减肥 有人饿死没粮 饿死没粮 有没有希望 有没有希望 有没有希望 有没有希望 有没有希望 有没有希望 还有没有希望。”

没有希望，但我们可以活下去。到现在，我们都要拥有自己的生活，赚钱养家，欺骗诡诈，或是吸食大麻，总之，尽管没有方向，可我们在路上。

盛志民于是拍了《再见，乌托邦》。何勇在接受采访时说，“去年一整年才做了三场演出，怎么活？”他跟滚石公司的纠纷现在也没解决，这是现实的无奈。时代已逝，所有的光彩渐消，留下的是一片阴暗的背影，我们可以说，他们被时代淘汰了。或者，我们也可以说，他们，把时代淘汰了，因为，他们失去的更多，而这个时代却从未拥有。

是的，再见，乌托邦。它一朝拥有，一夜坍塌，像极了我们总是刻在背后的甜美回忆。